佳发读诗 | 熟视无睹的狂喜和恐怖,就在身边

摘要: 这是诗歌所需要的,也是心灵不可或缺的本性与品质。

12-10 20:25 首页 解读



冰钓者

 

王家新

 

在我家附近的水库里,一到冬天

就可以看到一些垂钓者,

一个个穿着旧军大衣蹲在那里,

远远看去,他们就像是雪地里散开的鸦群。

他们蹲在那里仿佛时间也停止了。

他们专钓那些为了呼吸,为了一缕光亮

而迟疑地游近冰窟窿口的鱼。

他们的狂喜,就是看到那些被钓起的活物

在坚冰上痛苦地摔动着尾巴,

直到从它们的鳃里渗出的血

染红一堆堆凿碎的碎冰……

这些,是我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景象,

我转身离开了那条

我还以为是供我漫步的坝堤。

 

 

 

熟视无睹的狂喜和恐怖,就在身边

 

撰文 | 朱佳发

 

无论如何绝尘超逸,豪气干云,甚或神谕天问,诗人对当下和身边、对万物和生灵的漠视,是诗歌之不幸。与民同悲喜,诗从身边出,从屈子到李杜,莫不如此。“天问”之屈原,离不开天地、阴阳、日月之自然存在,更况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之接地气;谓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之李白亦有“鼻息干虹霓,行人皆怵忧”对权贵之鄙夷,及“郎听采菱女,一道夜歌归”呈百姓之愉悦,更别提杜甫之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矣。


可以说,能否从常人之熟视无睹中发现端倪、找到诗意,取决于诗人之诗心。


敏感而怜悯者,处处皆诗;迟钝而麻木者,纵苦觅而无诗,或有句而无诗。



诗意很重要。我们熟知“诗意的栖居”,却未必理解“诗意”之真义。人们常说这画这话、这文章这景致很有“诗意”,多半是指美好而怡人的;或略有闲云散雾半遮半掩之恍惚飘游,无以言状,含而蓄之,冠以“诗意”。其实诗意并不都是美好怡情的,悲戚与无助形成的感伤,残酷与恐怖所构成的撞击等,凡能触动感官与心灵,并让人默而思之、悟而省之者,皆属诗意,由诗而形成的意趣与疼痛。


王家新的《冰钓者》是在人们熟视无睹中的发现,而且不仅仅是发现,更有发现之上的不忍与痛惜。因此,这首平静地客观描摹冰钓场景的诗,就因有了“思”而动人心扉,让人顿悟:熟视无睹的狂喜和恐怖,就在身边。


冰上垂钓,多么美好的劳作或休闲,多么静谧的场景和氛围,这本该是“供我漫步的”宜人景象,却因垂钓者不经意的残忍而酿成了“恐怖的景象”。



很显然,凿冰而钓者有为得鱼而劳作者,也有纯粹觅休闲之趣打发时光者,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想到,由于他们理所当然的残忍,使得自己“就像是雪地里散开的鸦群”。因为“他们专钓那些为了呼吸,为了一缕光亮/而迟疑地游近冰窟窿口的鱼”,并且“狂喜”于虏获之鱼痛苦的挣扎以及染红碎冰之鱼血的鲜活……


这一切,冰钓者当然无动于衷,因为他们理所当然;围观者也无动于衷,因为他们熟视无睹。而诗人却在身边的熟视无睹中,非借“天眼”,而是凭一颗善感、怜悯之心,感知着“狂喜”掩盖下的“恐怖”,让人唏嘘,令人反思。


诗歌需要的,不是凌空蹈虚的所谓大悲悯作派,而是以俯身向下的姿态和立场,在一个个熟视无睹的现场,于风起云涌和风平浪静中,发现和感知身边的尘埃起落,以一切卑微生灵的视角,反观世界和人心的喜怒与哀乐、美好与恐怖。


这是诗歌所需要的,也是心灵不可或缺的本性与品质。



王家新  1957年生于湖北丹江口,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,被视为近二十多年以来中国当代最重要的诗人之一。在创作的同时,他的诗歌批评、随笔和翻译也产生了广泛影响。作品被译成多种文字,德文诗选《哥特兰的黄昏》2011年在奥地利出版,由罗伯特·哈斯作序的英文诗选《变暗的镜子》2016年在美国出版。曾获多种国内外文学奖。






 顽皮的童趣与隐忍的母爱

寻找“水源”,就是唤醒感恩的泪腺

“诗魔”笔下的“诗鬼”

谁能找到治愈那些伤口的盐

我却带着夏夜的蛙鸣进入喧嚣的尘世

他却独来独往        

在时间看不见的地方,看见古老的价值   

 一个人就是一个人






撰文:朱佳发 

配图:花瓣




首页 - 解读 的更多文章: